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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天,阿P借了辆车,送朋友去两百公里外的江城市乘高铁,因时间紧张,到了江城火车站,他把车停在出租车的临时停靠点,就送朋友进站了。等出来时,阿P的车旁站着一个黄头发小伙子,还有一个老太太。
阿P一怔,没理会,上去打开车门,这时,黄毛小伙子上下打量着他,问道:“你回高清市吗?”
阿P点点头,黄毛直接拉开车门把老太太塞上车,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阿P:“够了吧?”
阿P愣住了,黄毛见阿P没接,又添了一百:“三百,这总够了吧?这是地址,麻烦你帮我把老太太送我姐那,谢谢啦!”
说完,黄毛把钱和写着地址的纸条塞到阿P手里,转身跨上摩托车,一溜烟跑了。
阿P明白了,这是把他当黑出租了!这临时停靠点是出租车该停的地方,加上他的车牌是高清市的,很容易让人误会是私家车拉活的。
见小伙子没了影儿,阿P只好上车,里面老太太呆呆地看着窗外,眼角挂着两行泪,阿P心疼了:“大娘,刚才那小伙子是您儿子?您女儿在高清?”
老太太口齿不清地嘟囔着:“不孝……子啊!”阿P再问,老太太一言不发。阿P摊开手里的纸条,是高清市一个住宅小区的地址,阿P猜测老太太可能得了老年痴呆,儿子不养她,推到姐姐那儿了,既然人家钱都给了,那就送吧。
车刚开出停靠点,就被一个带孩子的女人给拦住了,她看了看车牌照,又瞧了瞧里面的阿P,问是不是回高清市,阿P又愣了,才几分钟,咋又有一个人这样问他呢?
女人确定阿P的车去高清市以后,一把拉过旁边的小男孩,推进车里,她掏出钱递给阿P:“我儿子叫小涛,按理说应该给半价,但我给你两百,到高清市后他爸爸会去接他的,电话号码我写在纸上,在我儿子口袋里。”
女人说完,有点不放心,跑到车前连人带车“咔嚓”拍了照,回来把钱扔给阿P,对车里的孩子喊道:“小涛,以后不许再乱跑出来,再乱跑我也不要你了!”
这时,女人的电话响了,她朝小涛摆摆手,边接电话边招来一辆出租车,上车走了。
阿P表情僵硬,他回头看着车里的一老一少,懵了。刚上车的孩子冲阿P大笑:“叔叔,你在卖萌吗?”孩子的话,让阿P缓过神来,现在的人怎么啦,先不说陌生人能把老太太咋样,可把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扔给陌生人,不怕被拐走?
阿P满腹狐疑,他推开车门,围着自己的车转了一圈,他想知道为啥别人这么信任他,当看到风挡玻璃时,他拍了下脑门——他的身份证贴着玻璃立在那儿,那是他来时顺路在银行办完业务随手放那了,难怪他们都往这个位置瞄了几眼,把他当成了“诚信”拉活的私家车了。原来如此啊!
既然收了人家的钱,那就送吧。一路上,老太太昏昏欲睡,啥也不说,可那个叫小涛的孩子就不同了,问东问西的,倒是跟阿P很合得来。阿P从小涛嘴里得知,他爸妈离婚了,又各自成了家,他后妈从不管他,他一捣乱他爸爸就用巴掌伺候着,前几天他就自己乘车跑到妈妈家去了,可妈妈管他太多,他很不爽,就嚷着要回爸爸家。
回到高清市区已经下午了,阿P和小涛商量了,先送老太太回家。阿P拿起黄毛给的纸条,按照地址开到一个旧小区,扶着老太太上了二楼,敲半天门没人回应。老太太这才说话:“他们两口子在市场出摊还没回来。”阿P问在哪个市场,老太太说不记得。阿P有点生气,翻看着纸条,上面没有电话,问老太太,又说女儿家没有电话。
阿P想了想,那就先送孩子回家。他扶老太太回到车里,问小涛要他妈妈给的那张纸条,准备给他爸打电话。这时小涛龇牙笑了:“纸条我撕了,我一生气就喜欢撕东西。”“什么?撕……撕了?”阿P开始还有点不相信,可小涛信誓旦旦地说绝对是撕了,这下阿P可傻眼了,眼前这一老一少,谁也送不走了!
这时候,小涛直嚷肚子饿,阿P领两人来到饭店,花掉八十多块,饱饱地吃了一顿。
饭后,阿P的朋友把车开走了,阿P还硬塞给朋友两百块油钱,然后,他领着一老一少坐公交。来到老太太女儿家,这回屋里有动静了,还挺大,声音传到了门外,只听一个女人哭着:“我妈如果来了,你还给撵出去不成啊?”一个沉闷的男声说道:“咱三十平的房子住了四个人,你妈还要往咱家挤,你弟弟干吗的?他不是你妈儿子?你硬要这样,我们离婚吧。”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:“你混蛋……这穷日子过不下去了,离就离!”突然,里面传出两个孩子的哭声:“妈妈,不要离婚啊,不要……”“爸,别跟我妈离婚好吗?以后我不上学了,帮你们摆摊挣钱,不要离婚呀……”
阿P想敲门,老太太连忙拉着阿P,红着眼圈,说:“这、这不是我的家,是我记错了,记错了,老了,不中用了……”
阿P心疼老太太,也没多问,下楼后,老太太对阿P说:“我想起我家在哪里了,我自己找得到,谢谢你小伙子。”
阿P不知老太太是不想拖累他,还是真想起女儿家了,他把黄毛给的三百块车钱,悄悄塞进了老太太的口袋里。
眼下当务之急,是要让小涛说出他爸爸的电话,然后招一辆出租车,把小涛送去,阿P正要开口盘问,就在这个时候,不远处的老太太精神恍惚地走向马路,眼看一辆卡车开过来,可老太太充耳不闻。
小涛发现了,飞跑过去拉老太太,可老太太还在往马路中央走,小涛吓坏了,张开小胳膊去拦卡车。阿P听到刺耳的刹车声,回头一看,魂都要飞出来了,他本能地冲过去,抱起小涛倒在路边。卡车紧贴着阿P的身子刹住了,司机脸都吓白了,下车看他们都没事,立刻大骂:“你们疯了?找死啊!”
卡车开走了,可阿P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,不行,得尽快找到孩子的爸爸,不然孩子再有啥闪失可就麻烦了。阿P逼小涛说出他爸爸的电话号码,小涛一口咬定他记不得了,急得阿P想揍他,没想到小涛大喊大叫:“我不是你儿子,你不能打我!”
阿P愣住了,想想也是,他有什么权力揍别人家的儿子呢?领着一老一少走在大街上,阿P感觉这回亏大了,两人真砸在自己手里可咋办啊?难不成小的当儿子养、老的当妈养吗?
小涛喜欢热闹,看到路旁的彩票站门口有人围着买刮刮奖,拉着阿P就要买,阿P心想连着“捡”了两个烫手山芋,一定是走狗屎运了,那就刮几张彩票试试,万一真中个几百万,养这一老一少一辈子都没问题啊!彩票两块钱一张,阿P买了五张,小涛抢去三张,阿P把剩下两张递给老太太。
小涛飞快地刮完,三张都没中,阿P看老太太刮完彩票没说话,担心老人出事,凑过去一看:二等奖,奖金十万!阿P心跳加快了,他伸手去拿彩票,可老太太攥得死死的,两人各自捏着彩票一角僵住了!老太太好像清醒了,两眼放光,大声呵斥着:“干吗抢我彩票?”
阿P傻了:“大娘,咱别闹,彩票是我买的对不对?”老太太不依不饶:“可这是我刮出来的奖呀,小伙子,做人不能不厚道!”
围观的人看明白了,有人说奖金该归出钱的阿P,也有人说刮奖是运气加手气的事,应该归老太太,还有人说,这奖金应该平分……
阿P有些恼火,咋倒霉的事都让他碰到了呢?但转念一想,买彩票就是个运气的事儿,属意外之财,自己没这十万就活不下去了吗?老太太拿着这十万回到女儿身边,总比让他养一辈子强啊!
这么一想,阿P好受了些,三人打车来到老人的女儿家——还是上回来的那地方,这回老太太没犹豫,“哐哐”,砸起门来,见了女儿,她迫不及待地举起彩票:“我中奖了,十万呢,快拿着!”说着,老太太就把彩票塞进了女儿手里。
女儿两口子看了之后都激动不已,扶着老太太就要进屋,老太太忽然停下,管女儿要了两块钱递给阿P:“小伙子,这是买彩票的钱,这回彩票是我的了吧?”
阿P一阵心酸,强挤出一丝笑,点点头。等女儿女婿知道了缘由,对阿P一口一个“恩人”地叫着,阿P感动得差点落泪……
阿P带小涛下楼后,小涛笑着说:“叔叔,你真爷们儿,我要跟你学!”孩子的一句话,让阿P感到自己又高大了一截,没承想小涛接着说,“叔叔,别让我回家了,你当我爸吧。”
阿P抱起小涛,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,可不管阿P怎么哄,小涛还是不肯说他爸爸的电话,没办法,阿P只得把小涛带回家。出人意料的是,两人刚走进小区,突然出现两名警察,不容分说地把阿P抓住了,说他拐卖儿童!
原来,小涛妈给这边的爸爸打电话,可这边根本没见到孩子,也没人打来电话,于是就报警了,他们找到阿P借的那辆车,借车的朋友自然说出了阿P……
派出所里,小涛爸抱着儿子一个劲地感谢阿P,得知阿P舍弃大奖,还舍命救了自己的儿子,他表示要送辆车给阿P,可阿P连连摆手,说是东西太贵重,他不敢收。
其实,小涛爸有自己的公司,不差钱,听阿P这样一说,他换了个方式:“我送你的是一辆旧车,放在车库一年多了,你拿去收拾收拾还能用。”阿P见是人家不用的旧车,就放心了,欣然接受。
等取了车,阿P才知道,居然是辆奥迪,车是旧了点,可根本不用修,阿P兴奋了:“看来,吃亏是福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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